
给莒县的文友送“沂蒙山水”系列丛书,顺道爬了一下屋楼崮。
约定上午十点到,看看时间尚早,我和外子决定先爬屋楼崮。一是正值酷暑,趁着早上凉快;二是担心莒县文友碍于情面,不得不陪我们爬山,对于不喜欢爬山的人来说,这么热的天儿,真是一件苦差。所以我们爬到半山腰时,才告知文友,目的就是实心实意地不让他们陪。文友接到信息,执意要来陪,被我们苦苦劝下。
朝阳已如火,烈烈地泼洒着热浪,刚爬到山门处,便汗如雨注,我们坐在道旁青松的阴凉里喝水,歇息。举目西眺,莒城密集的白色楼群,如堆叠的高低积木,竖立在寥廓蔚蓝的天幕与广阔碧绿的大地之间,这一带是沭河冲积而成的一片平原。过去的沭河,一到夏天就像情绪失控的巨兽,肆意横流,淹没农田和村庄,沿岸百姓深受其苦,解放后,党和政府发动人民筑造堤坝,疏通河道,让沭河温顺柔和地流淌在人们为它量身定做的“规矩”里,灌溉千里良田。
展开剩余85%目光北游,是一大片水天一色的蓝色水域,一个绿色的岛屿伸入水心。白色的堤坝如一道白线笔直地横在天际。水库与莒城之间,万绿丛中点缀着的片片瓦红,是一个个的村庄。村庄与绿地之间,还闪烁着好多或蓝或绿的水塘,真是赏心悦目的好景。
想起外子和临沂大学的高宗振教授、刘海洲教授,两年前为了写沭河及沿河的主要水库,亲临莒县的青峰岭水库考察,我便脱口而出:“这就是青峰岭水库吧。”外子说不是,说青峰岭水库比这个大多了,离莒县县城也远多了。我仍执意说是,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。外子说不过我,便打电话问莒县文友,文友说是峤山水库。我打开手机上的定位地图,果然是峤山水库。我便胡搅蛮缠地对外子笑道:“我说不是青峰岭水库吧 ,你非说是。”把站在山石上观景的一位女游客也逗笑了,大概女人更懂得女人这种黑白颠倒、无理取闹的玩笑吧。
看到水库,说起水库。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,党和政府发动百姓,兴修水利,千千万万的百姓在猎猎飘扬的红旗下,冒着酷暑,顶着严寒,喊着口号,唱着红歌,热火朝天,激情四射,不知疲倦,不叫苦,不说累,在饭都吃不饱、衣都穿不暖的艰苦条件下,挖了无数个功在当代、利在千秋的大中小水库。不可想象,如果不是那一代人敢于吃苦、乐于奉献把这么浩大的工程做下,而是拿到今天,现代的人还吃得了那样的苦吗?当然,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际遇,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。正是前辈人的努力和付出,才让后来人不必吃那么多的苦,而发展新的宏图伟业。
碎石满地的山道,这儿冒出一条,那儿窜出一条,最终都汇集到上山的大道。看道旁突出的山岩,我便断定屋楼崮并不是地质学意义上的崮,崮岩多数为石灰岩,少数为页岩,极少数为砂岩。而且崮坡多为裙摆状的土坡,屋楼崮山腰却横出斜逸地突出很多的沙岩,完全不是我们所熟知的崮的“气味”。
到了山顶,俯瞰四周的山势地貌,我更确准屋楼崮不是崮,而是普通意义上的山。地质学意义上的崮,皆为独山,山顶大多平坦,四周为几十米不等的连体悬崖,远看像戴着一顶石帽子。而屋楼崮,三峰相连,山顶周围绝无连绵的崖壁,而是这儿突出一危崖,那儿兀立一巉岩,杂乱无章,虽也崚嶒嶙峋,颇有气势,却绝非崮貌。
崮顶一个小平顶,钢管搭建的架子上挂着一口大钟,此处不知是否青云寺的遗址,传说青云寺供有佛舍利。其西北,一个遮盖的洞口旁立一提示语:洞深勿入。这可能就是前些年发现的盗洞——地宫的入口,传说地宫内有无数的金银财宝,甚至还流传一句非常夸张的传言——山东要想富,拆了屋楼崮。
这些传说,传说而已,大概率都是无稽之谈。然而,关于屋楼崮的另外两个传说,却得到了专家学者的认可。
一是屋楼崮的起名,与有巢氏“构木为巢,以避群害”有关。有巢氏系伏羲之后、莒地先民。《通志》记载,有巢氏居于莒地石楼。屋楼崮又名石楼山、五庐固、屋楼山,屋、庐、楼,都表明人类走出洞穴和丛林,构筑石屋或木楼,以避野兽和风雨。
二是屋楼崮之最高峰,为元旦之“旦”字的诞生处。据《史记·封禅书》,屋楼崮为“四时主”或“日月之所出”的琅琊诸山之一,是莒地先民“山头纪历”的测日点。莒县陵阳河出土的大口尊,上有日、云、山的图像,与史书记载相吻合。每年春分日和秋分日,太阳刚好从屋楼崮中间的最高峰冒出来,与山顶之平线,形成一个“旦”字。
屋楼崮海拔虽然只有470米,但从一马平川的县城(春秋战国时为莒国都城)方向看,却耸立如高屋大楼,沭河洪流泛滥时,可登之避险。由此我断定,屋楼崮之崮,乃五庐固之固,是坚固之固,而非沂蒙七十二崮之崮,洪水滔天时,对于避难于此的百姓来说,它不就是坚固而高大的石楼吗?
我们在山上盘桓了约一刻钟,烈日响亮灼热,汗水溻透了衣衫,因担心中暑,便果断地快速撤离。下到离山顶约四分之一的路程时,遇一登山者,上衣全被汗水湿透,仿佛刚从水里钻出来,他问我们还有多远,快到山顶了吧。孔子说,德不孤,必有邻。如此炎热的天气,一腔孤勇酬热爱的人,可不只我和外子两人啊。
下到半山腰,外子收到文友的图片和信息,问:“这是你们的车吗?”外子回复说是,并告诉他们,在山下等着,千万不要上山,我们马上就下去了。
我们很惊奇,山下路边停了一溜车,他们怎么知道那辆就是我们的车?两年前,在沂水雪山花溪谷聚会商讨“沂蒙山水”丛书的组稿事宜时,也只是第一次见面,之后再没见面。他们的记性如此之好吗?过目不忘!忽然想起,莒县属日照市,沂水属临沂市,两市车牌号首字母不一样,可不是一眼就“认”出来了吗?
1992年以前,莒县还属临沂市,且与沂水县交界。早上我们从沂水往莒县赶的时候,一路上看到四十里、三十里、二十里的标志牌。很多人分不清这三个“里”到底是沂水的还是莒县的。所谓二十里、三十里和四十里,是指从莒县县城到沂水地界的距离。这里还有个有趣的传说。在划分莒县和沂水地界的时候,两个县令约定,早上六点分别从各自的县城出发,沿着官道走,两人碰面的地点就是两县分界处,为了表示公正,两县的师爷分别到对方县城,陪县令走。沂水的县令想着莒县的县令是个瘸子,走得慢,于是在本该出发的六点钟高调地开了个发布会,并接受了百姓的夹道欢迎,然后才慢悠悠地出发,当他走出没多远,迎头便碰到莒县县令,莒县县令已经从莒县县城走了四十里路了。这是一个类似龟兔赛跑的故事。现在的四十里属沂水县,三十里、二十里属莒县。
回到驻车处,两人跟我们打招呼,两个我们一个也不认识。原来这两位是莒县文友请来陪席的,两位文友——张荣山和荆世海上山接应我们了。我们走串了,路上没有碰到,
我们大为不安,赶紧打电话,让他们回。十多分钟后,两位回来了。我和外子一再表示谢意和歉意,早知如此,还不如一开始就约他们一起上山呢。天儿这么热,他们又都年长了,真是过意不去。
张荣山坐我们的车,带我们直奔酒店。一路上,他给我们讲过度开发对屋楼崮的破坏,讲莒县古城耗资之大与利息之重,讲古城挖掘时文物流失之严重。其“忧国忧民”的心事,让我看到了杜甫的影子。
酒宴上,我们问为什么称呼张荣山为社长,荆老师说,20世纪80年代,张荣山创办的“山地诗社”名盛一时,培养了几个颇有些名气的文学家和诗人,其中一位还到《诗刊》做了编辑,张社长因此被称为“文学的领路人”。
张社长健谈而豪爽,一坐下就笑谈自己的身高和体重。席上,张社长喝的是自家泡的蓝莓酒和沙棘酒,自斟自饮,大有李白“一杯一杯复一杯”的气派。荆老师也是爱酒之人,言谈间,也有酒逢同道千杯少的豪气,因身体原因,而稍有节制。张社长说起荆老师,也向我们竖起大拇指,说他当年,义愤填膺,敢于跟领导拍桌子,而被单位劝退过。作陪的两人,年轻一点的潘先生是位才思敏捷的诗人,年长一点的穆先生书法造诣很深,两人都是练武之人,可谓文武双全。
张社长酒喝高了,面色红润,话语连珠,饭毕强拉我们到家中一坐,临走时,扛起一大桶桑葚酒,非要我们带走不可,我们哪能要啊。他又抱起一提矿泉水,强塞给我们,反复推扯了几次,却之不恭,我们只好从命。从见面到送我们离开,张社长频频地拱手抱拳,大有古风遗韵。
古莒国,是西周最早分封的诸侯国之一,存续600多年,被楚国所灭,后又复国,被齐国所灭。齐、鲁、莒三国共同创造了辉煌的东夷文明。
蒙山巍峨连绵,沂水浩荡奔流,共同哺育了一方百姓,形成了一脉文明。为家乡的山河立传,是我们许久以来的一个夙愿,“沂蒙山水”文集的出版股票配资导航网,对于热爱家乡这片热土、热爱文字这门艺术的同仁们来说,确是一件值得举杯庆贺的喜事。因山水文集,我们小聚在屋楼崮下、沭河河畔的古莒国,也算一次令人难忘的小小雅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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